我仿佛在哪见过你。

梦里有个山谷,是远东之国记录的桃花源。

徒然一人,尽是孤独的繁花,还有掉落在朦胧晨雾里的雨滴。
看不透的雾色笼着茂密的枫叶林。我盲目追寻不知所云的终点,手里抱着白布裹着的三味,踏着木屐跑过满地的鲜红落叶。

穿过这里能发现什么?

直到云雾的那一端。一位翩翩羽衣仅存在于俳句里歌颂的画中仙,披衣束发,半身立在水里。
大概是天上才有的飘然的人。他闭着眼,手里捧着一枝含苞的樱。
像熟悉的,又宛若人群里的陌者。

山中一涧,溪流坠落填补出了破碎的湖水。被浸湿的乐曲怀揣了心思,涩涩的勾出为之思寐的眉目。
我躲在树林里,无法抵抗的向往着湖心。

三弦窥探了回忆,低语着,唆使着,固执的只描绘到仙人的发梢,便溃败的戛然散去。
雾中的水珠倒映了谷涧的缩影,抬手松弦,樱花骤然绽放又即刻凋零。
曲与花飘了满地,晕在水里。

于是那不可及的人向我看过来,化成了每一丝水汽。

我妄想用落雨的水纹圈住这最后一眼的终声,屏息凝神间又恍然若失。

镜子有点脏,不过到了好高兴啊

【塔西西塔】唯一的牵绊

·深夜渣文 游戏剧情向_(:з)∠)_





他曾经尝过那份让人落泪的柔软,他曾经感受到那种轻柔的触碰在自己的唇间,他曾经把真心捧在手心亲手交给那个人,随后他又亲手将它压在心底,作为灵魂的封印。

他曾经从不相信命运,对宿命嗤之以鼻。

开在冥河彼岸的花,妖艳夺目,似血浇灌出的猩红花瓣柔软冰凉,宛若烈焰与冰的交融纠缠。邪恶不详的冥界之花静静的临照着潺潺流水,塔巴斯恍然间踏上这片扭曲空间的泥土,曼珠沙华垂下的长瓣轻抚着魔王攥紧的手,绯红的飘带在他的身后被风吹起,飘飘扬扬,为孤单的身影勾勒出一丝的落寞。

这是哪里?
塔巴斯茫然的看着面前的长河,微湿的土壤沾染上他漆黑的长靴,他不知所措的四顾,试图能找出离开的方法。
他死了吗?塔巴斯瞧见茫茫原野开满的红色花朵,远方一抹鲜红的余晖若有若无,似乎随时会被坠落而下黑色天幕给吞没。这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世界永远停在了这一落日的时刻。风是柔和的,塔巴斯没来由的想到了一个人的笑容。
他记得,那个绽放在嘴角的弧度,也是这样恰到好处的,软化了他的心,击败了他的防御。
他记得,那个不轻不淡的嗓音,缓缓道出他的名字,永远会带来心脏骤停的悸动。

他为什么,会期冀。



就像是…



“塔巴斯。”

就像是…一场噩梦。
眼带忽然濡湿,在背后响起清晰的声音宛若横亘脖颈前的利剑刺痛了细嫩的皮肤般灼痛。他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循着声音去妄想找到它的主人。

“塔巴斯?”
声音又近了,来到他的耳边。随后,一双棕灰色的眸子撞进了他红色的视线。奶白色的头发,蜜色的皮肤,白色的长袍笼盖着健壮的躯体。
一如既往的。
那是他的哥哥。

“…西蒙?”
他终是颤抖着嗓音唤出了心底的名字,脚步略一后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塔巴斯仔细凝视着兄长的脸庞。那张脸如记忆中般的鲜活,刚硬又随和的性子以及棱角分明又无比柔和的五官,还有那种笑容。

西蒙笑着,无言的站在他的对面。就这样的,静谧的时间悄悄的流淌在两人之间,塔巴斯局促的与西蒙对视,他知道自己的表情有些难堪。“我该说什么呢,我没用的哥哥就这样死了。”他说,戴着黑色手套的掌心已出了密密的细汗。
求求你,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塔巴斯在心底祈祷着。别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那种包含了心痛,无奈,愧疚…以及爱的眼神。
西蒙摇了摇头,轻笑出声。随后他忽然伸手,轻轻抚上了对方脸上红色的魔纹,用拇指柔柔的摩挲着。

“你不该在这里。”
“我…”
塔巴斯僵硬的反驳被西蒙竖起的手指挡下。“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塔巴斯,也是如今我在世唯一的牵绊。”
“什么?”
“…我很抱歉。为我的过去。”
塔巴斯认为自己一定是疯了,西蒙拥抱了他。是的,这是十年来,兄弟俩之间第一次的拥抱。温热的鼻息暖暖的喷在耳畔,吹散了黑色的短发。久违的独属于兄长的气息温柔的将他圈揽在这个拥抱当中。塔巴斯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这个太久远而显得无比生疏的肢体接触,变成了滚烫的岩浆,在心里不断翻涌着,吞噬他的理智。

“我很…抱歉。”
西蒙又一次说。

不是你的错,你这个混蛋。

塔巴斯错愕的看着兄长带泪的笑颜,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西蒙又得寸进尺的吻上了他的唇。


轻柔的,如清晨的粉蝶轻吻花朵上的晨露一般,塔巴斯却从凑过来的唇瓣间品到了一丝总是去不掉的苦涩。塔巴斯忽然想起了自己不离身的黑色玫瑰。黯淡诡谲的色泽,迷失香似的勾人魂魄的花香,浓烈炽热,黑暗的妖娆,足以震撼人心。但此时此刻,塔巴斯在被濡湿的唇齿间,爱上了一朵只开在漠漠黄沙间的沙漠玫瑰。
他的头发被兄长扯着,后脑已完全被对方的手掌牢牢控制。塔巴斯头一次没了怒气,任由西蒙轻缓的吻触。

这是梦…
一个噩梦。他想。

恍然如梦,直到西蒙放开了他,塔巴斯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一件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他愣怔的伸手摸向自己的唇,却碰到了一片羞辱的水渍。

“西蒙!”
他皱起眉喊着,然而他的兄长已不在了面前,周围的一切都在迅速的消散,脚下的曼珠沙华也迅速的衰败枯萎,伏倒在地化为尘土。天与地交换了位置,所有的一切都在倒退着,千千万万曼珠沙华开在了天空,枯萎的花朵中升起了点点银白,成为了星星。塔巴斯惊诧的看着一点停在他眼前的银光,他尝试着握住这异世界的星辰,然而在他触摸到一点的刹那间,从指尖渗漏的光芒闪耀的刺眼,瞬时便将他包围。
“该死。”塔巴斯难受的闭上了眼睛,耀眼的白光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他说过自己曾经从不相信命运,他对宿命嗤之以鼻。

塔巴斯头晕目眩,沙漠中白晃晃的太阳刺得他双目疼痛,他正仰面躺在炽热的沙地上,脱水的症状让他觉得口渴无比,浑身涨热无力。塔巴斯艰难的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中一直紧紧攥着一颗红色的宝石。他松开自己被硌的生疼的手掌,呼吸急促,强撑着意识将宝石贴身放好。

这是能救西蒙的最后的希望。

塔巴斯大口喘着气,眼前的沙漠时明时暗,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他会死在这里的,他想。严重的脱水症会让他在一个小时内毙命。
塔巴斯放任自己再次倒在了沙地上,他闭上眼,皮肤在太阳下隐隐作痛,迷迷糊糊中,他好似又听到了西蒙说道“我很抱歉。”



“找到了!他在这里——天啊,他怎么了?”


吵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是那帮恼人的勇气国士兵。塔巴斯感到一丝清凉的液体流入嘴中,唤回了他的意识。

“我很抱歉…

你不该在这里。”


塔巴斯似乎明白了自己在沙漠中昏迷了这么久还能留住性命的原因。他缓缓的睁开眼,吃力的看着面前那位士兵的脸。
“西蒙吗?”
他下意识的问,心里想的是那份暖暖的微笑。
“塔巴斯,你差点死掉知不知道?”那个叫盖恩的士兵看着魔王恍惚的表情,叹了口气,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样做是徒劳的,根本没有什么时空守护者,清醒一点。”
“……”塔巴斯直愣愣的盯着对方,那些人拥挤着,询问他什么,但他不想回答。
“我相信有时空的守护者,我会找到它的。”
“那是不可能的!现在勇气国需要你的帮助,塔巴斯。”
“呵。”他冷冷的笑了,甩给那群人一张冷漠的脸,塔巴斯谢绝了好意,摇摇晃晃的起身,转头离开。
“塔巴斯!”盖恩急忙的喊住他,“你怎么就不想想勇气国该怎么办?”
“我不在乎。”
魔王嘲讽道,“我根本不在乎这个国家如何,我只想找到他,仅此而已。”
在盖恩又惊又怒的表情下,塔巴斯恢复了往日傲慢的神色,“看来西蒙的死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是吧?”他忍不住恶语相向,面容冷若冰霜。
“他是我在世的唯一牵绊,其他的,与我无关。”

他是他在世的唯一牵绊。
再无其他。

#aph##双英##Meet You Again#

  在古老疯狂又迷人的传说中,蔚蓝的海洋深处掩藏着勇气和贪婪的欲望。

  破旧发黄的羊皮纸描绘着金银的所在地;闪电伴随着低压的乌云,风暴与黑夜之中剧烈的颠簸,水手的高声呼喊和沉重纤绳拉动时木头的纤维拉断的闷响;雨水拍打的礁石上缠绵缱绻却充满危险的人鱼的歌声。

  放弃了骑士加肩的荣誉,离开了代表权利的镶嵌着王室宝球的权杖。

  那个叫亚瑟·柯克兰的人,踏上路程。

  孕育着诱惑的魑魅和财富的海洋的边缘,堆积成丘的西班牙银币,名贵的香料和上等的天鹅绒,锦缎和金杯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朦胧的回忆之中,曾经繁华嘈杂的牙买加海盗之都的皇家海港。

  一身干练猩红色的风衣,及膝的长靴,插着羽毛的三角海盗帽,腰间杂乱的腰带以及锋刃华丽的佩剑。如同祖母绿色深邃的眼睛,透过他的船只看向远边的海平面。

  亚瑟站在他身后,他清楚的意识到这是在梦中。但或许…又好像不是。

  一位商人招呼着伙计从那个人的船上装运货物。满满一板车的橡木桶装着上等朗姆酒。随着轮子滚过略显老旧的港口,木板断断续续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声响,来到他船边。

  他处身在巨大的船舷投下的阴影之中。看着那个人伸手扯了扯船员扔下来的纤绳,然后熟练的拽着绳子登上了甲板。

  那种孟浪恣意的动作,早就不再去做,但是肢体的每一处摆动,都深深地存在他的灵魂里。如同在身体里敲打着,和他产生共鸣。

  "船长!"一位水手热情的上前去迎接年少轻狂的船长。但他没有理会。转过身来,直直的看向站在港口的自己。

  眼神交汇。相同的眸子互相审视着对方。一个充满玩味的放荡,一个带着警惕和些许惊讶。

  "…我们这次去哪?"水手好奇身旁人突然的停伫。疑惑的同样向下扫视着,但他没有准确聚焦的瞳孔说明他不能看到自己。

  船长柯克兰勾起唇,眼角的余光最后一次停留然后转身而去,抖了抖自己的风衣,踏着楼梯走向舵手。

  亚瑟觉得脚下的木板开始在融化,面前升起的巨大船帆忽然糊成一团,就连船体的轮廓也开始勾勒不清。

  他知道梦要醒了。周围的一切开始渐渐沉淀成深蓝然后过渡到漆黑,但是最后一句话却依旧清晰的传递过来。

  "去寻找无尽的财富好了。"



  猛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挂着水晶吊灯的天花板。

  亚瑟愣愣的支着床坐起来。被子和床铺的布料摩擦发出的窸窣的声音透露着一丝安详的气息。

  视线投向一旁的落地窗。

  阳光和煦的透过白色的纱帘洒在地板上。帘角微动,光斑安静的闪烁着。

  身上出了些汗,将衣服粘在皮肤上。有些不舒服。

  只是梦吧…

  他托着头。那身熟悉无比的红色风衣和笑容总是涌上脑海。

  眼眸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旋即被刻意的压住。

  也许梦到过去的自己。只是代表最近在回忆那个年代而已。

  起身。穿好衣服。

  站在镜子前打好领带。指尖轻轻勾了勾领口。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安顿好后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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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了永不会忘记的那场战争。

  火药味和血的味道相混合,折断的沉重桅杆挂着撕扯过拖曳的船帆缓缓的倒下,拍打着海面掀起巨大的水花。被炮弹击穿的船体瞬间崩解,燃烧的支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带着烧焦痕迹的旗帜丢弃在甲板,落水的士兵呼喊着寻找着破碎的木板求生。

  混乱。失败与胜利交织在一起的海上战场。

  最后几艘敌船带着累累伤痕仓皇驶离,宣告着英吉利的炮火攻击最终打败了西班牙传统的近距离登船作战。

  亚瑟有些脑袋发胀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脚下突然发出一丝呻吟。他慌忙低头看到躺在自己脚边受伤的西班牙士兵,捂着流血不止的腹部手里无力的握住手里的斧头。

  "天啊…"倒退一步,许久没有经历过如此野蛮的战斗,浓重粘稠的腥味扑过来,亚瑟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气。

  "快点让开。"各种乱杂的声音统治着耳廓的同时,身后突然传出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喑哑的干净的声线。

  他猝不及防的回头,直直的撞上了对方的视线。

  船长柯克兰一脸淡漠的站在他身后,左手随意的搭在斜挂在胯部的剑鞘上,右手握住剑柄,白刃上余留的血珠缓缓顺着剑尖滑下,滴落到甲板上。

  瞬间屏住呼吸,亚瑟用手向后摸索着船舷的把手,离开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士兵。

  然而对方却上前一步。俯身看着那个手下败将的一员,举起剑。被挑起的血液洒到士兵的脸上,立刻融入到他脸上原本的血迹里。

  "这是你那些肮脏同伴的血,最后一次让你感受吧。"

  嘴边突然绽放嘲讽的弧度,太阳底下钢铁的反光让自己有些眩晕。

  等等!

  他要在自己面前杀人?

  不知道是什么驱使,亚瑟快步上前就挡在了士兵和对方之间。

  劈开空气的剑猛的刹住,稳稳的停在他头侧。

  带着责怪的怒火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亚瑟喉咙有些发涩,语速略显急促。

  "他已经受了重伤,根本威胁不了我们了。"

  "威胁不了?"船长柯克兰蹙了蹙眉,右手微微有些放松。

  然而那个士兵却突然朝他扑来,狠狠地把斧刃砍向对他来说忽然停下动作的船长。

  柯克兰的眼角猛然睁大,掩饰不住的惊讶爬上脸庞。

  士兵的身体直直的穿过对面的人,就像他不存在似的,下一秒,斧头准确的刺进自己的肩头。力道不大,但还是有血液奔涌而出。

  与此同时,亚瑟就感觉自己一侧的肩膀在灼烧一样。剧烈的疼痛就像是把自己的肌肉割开露出里面脆弱的血管。

  他捂住左肩,疼痛使他屈起膝盖蹲了下去。

  ——手掌心没有预想的潮湿——没有流出一滴血。

  "船长!快把那个人抓住!"在一旁的船员完全不能理解船长为什么会失手。瞬间骚乱起来,手忙脚乱的跑过来控制住这个士兵将他摁在地上,火枪抵上了太阳穴。

  船长柯克兰向后退了一步,却依旧稳稳的站在那里,白皙的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镇定。血液顺着肩膀浸染袖子,猩红和血色混合在一起,意外的无比合拍。

他面无表情,然而眉宇间透着浓厚的杀意:"送去喂鲨鱼吧。"

  船长柯克兰侧过身,把视线对着蹲下的意外闯入者。

  "你果然还是太心软了。"

  耳边传出一连串听不真切的西语诅咒声和水花溅起的声音,亚瑟抬头,迎着太阳的光线眯起眼睛。额边由于神经的刺痛产生的汗水让自己视线不清。

  "我见过你。告诉我你从哪里来。"

  如同天生带着傲慢的胜利者,船长在巨大圣乔治旗帜的背景下伸出手想要把亚瑟拉起来,两人互相接触的皮肤却开始透明。

  就像是相同的灵魂碎片会融合在一起。

  柯克兰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对你来说…我来自未来…"

  黑暗来临前,亚瑟下意识的用手掌覆盖在对方的手上。一阵落空,像是抓住了空气一般。

 







  "喂,柯克兰!"有人在用手敲他面前的桌子。

  真吵…战役不是结束了么…

  亚瑟在睡梦里偏了偏头,不为所动。

  "快点起来。下午的会议要开始了。再不醒那就哥哥来吻醒你了哦?"那双手转移阵地,轻轻的拍向他的肩膀。

  肩膀…

  像是被过高的温度刺激了一样,亚瑟猛的从朦胧睡意里惊醒,弹簧一样坐直了身子。他用手紧紧捂住左肩,把身旁的人吓了一跳。

  "好啊柯克兰,睡了大半个早上还有整个中午,你是猪吗?"

  面前金发男人的嘲讽一如既往的没有水平,他看了看刚睡醒的人按紧了肩膀,忍不住又一句补刀。
“哟,落枕了?”

  "行吧,你可吵死了。"不由分说的甩出脸色。亚瑟站起身,单手在休息室的办公桌上胡乱搜索着散落的文件。“赶紧出去,我适应了落枕再来。”

  "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了。"男人闻言嬉笑着,他吹了个轻浮的口哨,推开门走出去之前还不忘回头抛个媚眼。 “二十分钟后开始喔?”

  亚瑟翻了个白眼,直到大门被关上,听见锁扣滑动发出轻微的咔擦声他才松了口气,紧接着亚瑟就动手麻利的解开领口的扣子,缓缓褪下肩膀上的衣服。

  一道从未见过的疤痕横亘在原本光滑的肩头,像是力道不足胡乱劈砍出来的伤口。虽然此时看起来颜色已经很淡,只是同旁边的皮肤对比起来稍微深一些。

  怪不得自己没有流血。在他这个年代伤口早该好了。

  回想着刚才梦中感受的疼痛,亚瑟还是有些不舒服。

  当时的他居然可以完全忍住那种痛处…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心疼对方起来。虽然那明明是自己。

这个感觉无比怪异。

  "真是…到底在想什么啊。"亚瑟搓了搓有些发凉的胳膊,把衣服理好后抱着文件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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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浊的酒气弥漫笼罩着低矮的房子,被烛火烤着干燥温暖的空气与大门口被推开的一瞬间灌入的湿冷的风交织着。

  原本没几个人的小酒吧突然热闹起来。

  领头的年轻人摘下帽子来到酒吧老板面前,用手拨了拨挡在眼前的湿透的刘海。

  身后传来一阵大声的说话声,以及搬动桌椅在地板上拖拽的噪音。水手们脱下被雨水和海水浸泡的衣服晾在桌上,低声谩骂着,汲满水的鞋子在地板上走动留下一串水渍,发出气泡被挤破的微响。

  "给我的伙计们来上好的朗姆。"他把一边胳膊肘支在柜台前,手背托着下颌上身前倾。姿势慵懒又不失美感。

  手伸向随时携带的深色牛皮制作的沉甸甸的小囊,丢到有些发黑的柜面上。

  钱袋里的银币叮当作响。

  "顺便。"绿色的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给我开一个单独的房间。"

  "我感觉到今天你会出现。"

  酒液缓缓倒进橡木制成的木杯。液体撞击杯壁,伴随着溢出来的酒精香气发出清冽美妙的回声。

  船长柯克兰享受的闭了闭眼睛,随后抬起眼帘看向站在桌前靠在墙面的人。

  亚瑟被对方的视线盯得不自在,背部贴着有些冷的砖头,过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皮肤刺激着也不太舒服。只好轻咳一声假意整理衣襟来掩饰拘谨和紧张。

  "你怎么会知道?"

  语气里满是怀疑。毕竟自己梦到的场景是随机的,并不是连贯的历史时间。

  船长用手指了指心脏的位置,笑的很自然。"它告诉我的。"

  "它这几天跳动的实在是太快了。这是我第三次有这种感觉——前两次,毫无意外的,都看到了你。"

  晃了晃酒杯,再让酒液尽数入口。微量的辛辣和醇香扯动麻痹着自己的神经,他觉得自己有些醉的感觉。

  亚瑟沉默的没有接话。只是瞥着对方的脸颊渐渐泛红,他突然想早点离开。

  记忆里,自己在这一段时期,一般喝醉了就会去干一些鲁莽的事情。或许今天会不会突然跑出房间跟船员们说些跟自己相关的乱七八糟的什么话…

  想到这里,只觉得今天真没挑个好地方。

  "好像只有我能看到你?"

  "嗯?"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思考,他回过神对上他的眼睛,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对方突然站了起来朝他走过去,在还有一步之遥的距离站定。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着他。

  "真的是一模一样啊…"船长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他忽然向前伸出手,小心尝试着去碰触亚瑟的脸。
这个过程的速度放得极慢,就像他是个容易破灭的肥皂泡沫一样。

  指尖近在咫尺,亚瑟几乎能感觉到它在微微的颤动着。

  但是又失败了。

  点点的荧光从两人接触的地方飞散开,漂在周围上下浮动着。

  手指再次变得透明。

  柯克兰懊恼的将手收回,那些光点又迅速回到了原位。然后黯淡下去直至不见。

  "明明只有我能看到,却又碰不到。"柯克兰不甘心的再次往前踏一步,几乎和对方贴上面颊。

  "因为现在的我并不属于这里。"这个距离实在有些失礼了。
亚瑟局促的向后面的墙靠了靠——然而他也不能退到哪,面前放大数倍的脸孔让自己无所适从。只好组织语言解释着,"而我们又是同一个人,所以只有你能看见。"

  "真是不公平…至少也得让我碰一碰?"好看的眸子眯了起来,意味不明的压低了嗓音。胳膊迅速从对方的腋下穿过死死的按压在墙面上,胸腹隔着衣物紧紧挨在一起。

  "喂,你…"

  想要把对方推开,但是他知道这一点用都没有。

  "别动就好,这个奇妙的现象还能有几回这种感受的机会?"

  柯克兰自顾自有些恶意的轻笑,合上眼打断了他,随后微微仰起脸停悬在亚瑟的肩窝上方。

  真奇怪。自己居然能感受到对方的一点温度…

  亚瑟只好悻悻的闭上嘴不说话,对于这种略带孩子气的好奇毫无办法。

柯克兰缓慢的鼻息传递到侧脸有些痒痒的,带些淡淡的好闻的酒气和温度。细微的热量变化似乎有些缥缈虚无,但是却真实的刺激着脸上的神经末梢。

  时间真的在往前走么。周围真是该死的安静。

  一旁桌上的烛火一下一下的跳动着,偶有几滴滚烫的烛泪顺着烛身流到桌面发出"呲呲"的声音。

  楼下的说话声都快停下了…估计船员们都打算休息了吧…

  亚瑟的大脑在逼仄的空间里乱成一团麻,胡乱想了一大段画面后视线又僵硬的收回到对方脸上。

  他突然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熟悉又显得更为年轻的面孔有一抹恬静的弧度。不像平日里战斗时常常表现出的成熟又冷血的嘲讽。

  说实在的,他这个样子看起来,真像是个孩子——

  却倔强又坚固的令人觉得不可思议。一手撑起一个海盗的帝国。谁又知道这个年纪的时候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当初那时候真的是固执到苛待了自己。

  …说起来,这家伙是睡着了么?…

  亚瑟觉得脖子酸,他下意识抬起胳膊想去拍拍对方的脸,手却在离他皮肤还有几英寸的时候停了下来。

  不行,是碰不到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越想有真实的触感时候,越怕那种突然坠落一般的空虚。说不清原因。

  大概人都是这样的吧?
  就像上次他把手放进他掌心的一瞬。

  "想触摸到我吗?"

  对方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烁烁的看着自己。

  亚瑟愣了一下,停在空中的手尴尬的又收回去。

  "…这句话听着真不像我说的。"

  柯克兰又笑了。不过这次那个弯度盛满了傲然和自信。

  "放心。我会让你碰到我的。不论是精灵还是妖怪,我想要的总有方法得到。"柯克兰终于松开了抵在墙面的手,凹凸不平砖头表面在手里硌出了许多红印。

  "或许会很久——不过你会再见到我的。"

  过很久再见到?原来刚才装睡那会他在打什么奇怪的算盘?

  亚瑟急忙开口想要询问,但是被竖在自己唇边的食指再次打断。

  "下次再问吧。你该回去了。"
  “什……”

  一切混浊之前亚瑟好像看见对方的嘴唇在昏暗的烛光里蠕动着,是在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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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瑟最近一个月总有点心神不宁。

  风有些大,额前的碎发被吹的有些凌乱。亚瑟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沿着落日余晖下的海港漫无目的的走着。

  旁边一艘客轮鸣着汽笛驶向港口,岸边的工作人员指挥着船只停靠在码头,放下铁锚。

  沉重的钢铁撞击着海面,击起水花。彤红的太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如同水晶一般美好的闪光。

  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再做那样的梦了。他甚至怀疑那不过是妖精先生们的小把戏,让他做了个无比奇妙的梦而已。

  只是几个魔法一样的梦而已。

  无一例外的,时间久了,就可能会开始遗忘。和众多回忆一样,存在记忆中,被不停涌来的新的事物推向深处,最后沉寂在某个角落。

  亚瑟站在远处,对着夕阳看着游客陆陆续续从船舱里走出,他们微笑着,拉紧恋人儿女的手,同接船的亲人朋友亲密拥抱。

  嘈杂幸福的人群,轮船烟囱里缓缓飘向天空的白烟,几只尖声鸣叫着掠过人工建筑顶端的海鸥。衬托着海平面的尽头无比的宁静。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愈发恋海了。

  他热爱那种细微的海风吹过脸颊的感觉,就像是有人靠近他身旁贴着他安静的呼吸。

  亚瑟忽然想起来,他梦中回到的那个时代正是自己几百年岁月里最鲁莽荒唐,也是最认真的年代。
是年少轻狂中单纯的渴望,抛下虚假的安逸,在牛皮纸上写下渴望征服海洋的萌动,并且为之付诸行动。

不惧后果,也不思考未来。

  亚瑟抬手将纷飞的鬓发捋顺在耳后,他垂下眼,把一些涌上的情绪悄悄的整理。

  他又回想起每日每夜听着海水拍打声的时候,和鲜血伤口,和无赖烟酒作伴的日子。那些重新回到生命中的风帆战船,迷惑人心的传说,残忍却公平的海盗法则。一切都是如此让人着迷。

  海盗是人类历史中极其浪漫的角色。

  是最野蛮也是最绅士的浪漫。疯狂,也是实实在在的血脉贲张,无法替代的日子。

差点就忘了吧…
亚瑟笑了起来。要不是妖精先生的魔法梦境,他差点就忘了自己原来可以那么灵活的翻身上船了——亚瑟忍不住闭上眼,脑海里又自动播放第一个梦境的海港画面。庞大船身上一个矫健灵动的身影………现在想想从那个视角来看还真是帅呢……
 

“——嗯哼,我当然是很帅的嘛。”

玩笑话从耳边响起,亚瑟受惊一般猛的睁开眼。视野之内闯入一个入侵者。

  还是那一身红色的风衣,及膝的长靴,三角海盗帽,挂在腰上的佩剑。

  就跟初见时一样,一如既往。只是此时,他正面对着自己。

  “你…??等等,你………我……?”亚瑟赶紧掐了自己一把,好痛。
  "怎么样,我可是费了好长时间才向巫女要到的来到未来的方法,你掐自己干啥?"

  船长柯克兰无视亚瑟的表情,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哦…这就是未来的英吉利,还真不错啊,逛逛?”

亚瑟赶忙把他拽到人少的地方。

“你疯了?突然过来干什么,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他在一边大喊大叫,而柯克兰却不耐烦,在这时候伸手突兀的一戳亚瑟的脸。

“……什么?”亚瑟被戳的一愣,迟钝的看到对方笑的开心。

“喏,我承诺过得,给未来的自己带一个礼物,能让你碰到我。”柯克兰说,“你反应还真是慢啊,对吧?”

亚瑟忽然就红了脸。

他嘟囔道:“什么啊………”居然给一个小鬼头一本正经的承诺了事情,居然实现的方式还该死的浪漫。

最重要的是,还是他自己。

“所以呢………”柯克兰看了看四下无人,突然凑近到亚瑟发红的耳边,压了压嗓音故意道。





“有没有一个漂亮的回礼呢,亲爱的我。”